深秋始于一叶

沉迷全职 坐等归来

【忘羡】风尘渡·壹

录央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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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又是一年秋风起,转眼竟是初雪。




蓝忘机第一次迈进故宫时,是七岁。

那时其实是被叔父抱着跨过了高高的门槛,小小的人站在两旁洞开的巨大宫门之间,回头看了眼刚才挡住自己的朱红门槛,盯了半晌,转身向不远处的自行车棚走去。

小忘机被抱上自行车的后座,端端正正也不乱动,可眼神还是忍不住飘向远处,眼底闪着好奇。

正赶上周一故宫博物院闭馆,诺大的太和殿广场上空阔无人,自行车缓缓骑行路过金水桥,前头骑车的叔父心情格外愉悦,扭头向身后问道:

“忘机,知道上一个这样骑着车路过这儿的人是谁吗?”

“叔父,我不知道。”童声稚嫩,响起在广场中央,显得尤为清脆可爱。

“是清朝的最后一个皇帝,叫溥仪的。”

“皇帝是什么?”

“皇帝就是住在这座宫殿里的人。”蓝启仁貌似无意地问道,“咱们忘机想住在这儿吗?”

小忘机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,半晌,脆生生应道:“不想。”

这儿有高高的门槛和望不到头的金瓦红墙,把许多人隔绝在外面的世界,又把天空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。

他想和喜欢的人呆在一处,住在有父亲母亲还有哥哥的地方,小忘机在心底轻轻道。

没过许多年,他便渐渐明白,有时候这样小小的心愿也很难得到实现,不知是否也有从未宣之于口的缘故。有些心愿,不说出口,上天也无从得知。







夏末秋初,杏树未黄,满宫墙的朱红掩翠绿。

蓝启仁将车停在一处宫苑的门边,御道这头冷清,顺着红墙望去的不远处却传来嬉笑晏晏,不少年轻人正扯着一张巨大的白纸立在宫墙下, 头顶是一棵枝蔓伸出高墙的杏树,枝头挂满澄黄滚圆的大杏子,摇摇欲坠的样子。

小忘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风景。

一个小哥哥爬上高高的梯子,趴在墙头使劲儿晃树枝,时不时传来一阵儿劈劈啪啪的打纸声。

“够了够了,温宁你下来!”一个女生冲上面喊道。

“成。姐,你们手别松啊,那果子要掉了。”被唤作温宁的小哥哥边往下爬边笑。

“你还别说,这纸韧劲儿真足,这么掉都能兜得住啊。”女生也忍不住笑起来。

“可不是嘛,雕刻部贡献的白宣……唉,蓝教授来了!”

大伙一回头,就见蓝启仁正板着脸往这边走来,身旁跟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朋友。

刚才招呼上边的女生把手头的纸递给身旁的人,拍拍手上的灰迎上去,笑眯眯地道了声,老师。

“温情,你怎么也跟着他们瞎闹?”蓝启仁皱着眉头,眼底却也没有多少不悦。

“老师,你让我负责这个组,我除了领着大伙干活,总也得带头玩儿吧。”

文物修复工作本来就极其枯燥繁重,即便大家再耐得住性,稳得住神,时间久了也得好好放松一下。蓝启仁显然也明白温情的用意,并没有微词,只是嘱咐要注意安全,千万别毁坏了文物。

叮嘱完,把手边的小忘机轻轻往前一推,“这是我小侄,麻烦你们帮忙看着些,我要去趟乾清宫看看进度。”
温情闻言收起笑,眼中神采不变,语气却稳重了几分:“老师您去,这儿有我们。”





将打下的杏子都打包装好,竟然有整整两大袋,商量着给各个文物修复部门挨家挨户送去,温宁挑出两个特别澄黄滚圆的,蹲下身递到了小朋友面前。

“这可是皇帝种的,俗称御前杏子,拿着。”

“你怎么不说是皇帝吃过的杏子?”

“姐,这真是老杏树,指不定哪个皇帝让种的呢。”

“拉倒,这棵顶多长了几十年。”温情毫不留情地嘲笑他,“这么多年鉴定学到狗肚子里了。”

“可我学的是文物鉴定,不是植物鉴定啊。”

“刚才谁说皇帝种的,又不是文物了?”

“……”

小忘机站在两姐弟中间,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该接,抬头却见温情冲自己笑着挑眉,便双手接过了温宁手中的杏子,道了声谢谢。

大伙很少在工作场所见到这样可爱的孩子,忍不住围作一团,想逗小朋友玩儿,可小忘机似乎不大乐意被团团围住,颇有些不苟言笑的正经样子,任他们一群年轻人逗弄就是不怎么开口,连手心握着的两颗杏子都有了些温度。

闹了会儿,大伙顾及手头要紧的工作也都渐渐散了,临走纷纷再三叮嘱小忘机,一定要再随叔父来故宫玩儿。

感受到人群终于渐渐散去,周围热度骤减,抬起小手捂住微微发热的脸,有带着花香的微风拂过。

下回再也不想来了,心里冒出一个闷闷的声音。






“为什么不想来了?”一个声音落在风里,不甚清晰。

小忘机猛地从手心里抬起头,御道两旁是高大的红墙,顺着道路张望,一切尽收眼底。

不远处,温情和温宁姐弟在远处收拾树下的东西,其他人都已经离开,前一秒还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是谁?

“蓝湛。”

飘忽的声音再次回响,这一次,像是一声叹息。

开口却是蓝忘机的名字。

一个只有家里最亲近的长辈才会叫的小名,这儿不会有人知道。

这回小蓝湛忍不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,攥着手中两个杏子,目光却不知该落在哪里,犹豫半晌,压低了声音对着风问道:“你是谁?”

霎时间枝叶大动,风声簌簌,刚才掉落在地上的杏子都被吹动,有一颗顺着小坡滚到了小蓝湛脚边,在鞋尖处停住。
顺着杏子滚动的方向,小蓝湛下意识地抬起头,看见御道尽头的宫门边站着一个人。

刚才抬头时,那个位置明明没有人。




视线尽头的人,好奇怪。

那人头戴一顶蓑笠,一身衣衫落拓。外罩黑衫里衬白衣,鲜红发带将一头银丝高高束起,发带与发丝缠绕着随风扬起。其人身材高挑却显得格外瘦削,肤色白得发亮,虽说还是夏末却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,竟也大敞着衣襟,任他风吹。

更奇怪的不是他的装束,而是他右手执着一把墨色长剑,剑柄处系着与发带同色的鲜红剑穗。腰间别着长笛一支,仍是一束血色如滴的穗子,隐隐坠在黑衫之上。

小蓝湛只知古今,不识江湖。凭着自己所闻所知,只是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人,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。

可他真真切切就在眼前,眨一下眼,他还在那里。






不来也不走,只是远远地看着自己。

好像他存在的全部理由,尽在看过来的这一眼里。



TBC.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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